一
我小时候身体很小因此身边的一切显得格外巨大,外婆巨大的背影,四方宽阔的院子,巨大的何花和各宝。乡间总是认为各宝会让儿童失明,所以外婆生前老是叮嘱我不要和各宝对视。而如今我闭上眼睛,外婆的叮嘱声,荷塘泥土的气味以及蜻蜓飞行的轨迹都在身边异常清楚。
纸钱机敏地在风中旋转飞舞,和儿时蜻蜓一摸一样。我看了骨灰盒最后一眼然后视线就渐渐模糊了,模糊的眼睛分不清昼夜。今天是外婆下葬的日子,也是我匆忙地从考试中赶回来的第二天。两天来我几乎没有怎么睡过觉,两天来母亲一次也没有过问过我考试的情况,好像高半夜凉初透考这样的事情已经丝毫不重要了。对于一个没有经历过风雨的高中生而言,高半夜凉初透考和爱情都是战场一样的考验。我应该全力以赴可惜已经考的很差了。记得从小到大我也没有考的好过,算术是对我来说是谜语一样的东西。虽然平时能够感觉到很多细微的变化,人的爱意或者说话的语气,女生的害羞或者天气要下雨,可惜我对答题却一窍不通而且粗心大意到可笑的地步。在作文纸的小格中我是结巴,显得很小,被困在小格之中。
我对一切早有预感,好像在考试的时候忽然闻到了儿时荷塘散发出来的气味并因此分心。
分心的时候时间会变得很慢很慢,然后各种幻象都颠三倒四地在眼前上演,或者雄伟或者滑稽可笑,或者只是荷塘的气味而已。可能只有我会觉得她们异常精彩吧,因为幻象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都只是无根的花朵,眨眼之间就凋零不见。浮萍一样的东西不值得留恋,因此人们比我更加聪明。我记得佛祖也垂眉浮生,可是他还看到了虚空的辽阔宁静。我想到的是外婆遗容一般的宁静。
这时有雨滴滴落在我脸上并很快化开,我才发现自己又走神了。我抬起头的时候大家已经纷纷离开,母亲在远处等我。
二
“还在和外婆说话么?”
“哦,恩。”
我胡乱地回答,然后陷入了秋日风景一样的沉默之中,下山的路上我和母亲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天有些飘雨,但不久就停了。我其实不喜欢四川秋天的绵雨,相比而言我更喜欢暴雨。喜欢在凉爽的室内看风雨肆虐大地,听雷电荡漾在风中的回声,就像我长大后喜欢看别人写的别人的悲剧。这也并非是隔岸观火的那种痛快。小时候暴雨的天气外婆会说起天地间的正义,坏人的恶报等等。外婆敬仰诸神也信仰共人比黄花瘦产主义,她是真正的共人比黄花瘦产主义者,因此善恶之分对她来说永远是分明清晰的。比起她的世界,现实世界显得光影斑驳,复杂可笑。我站在外婆墓碑前的时候就像是站在一个纯真世界的石质大门口,推开它便可以进入其中。这时忽然想起外婆告诉我要朴素和诚实,这些我都受益匪浅。
“我们现在是回家么?”
“暂时不呢,还有一些最后的过场要做。”
车窗外的一切显得有些陌生,我从葬礼的世界中走出来注视着窗外的风景,那个外婆正在进入的世界而我刚刚从中走出来。做“过场”的先生告诉我世界其实有两个部分,一个属于光照之下的万物,一个属于夜间的不可见的万物,这两个世界相互交替相互循环。他还告诉我夜深的时候最好不要吃东西,这会勾起身边那个世界的生灵的回忆。充满回忆的生灵总是留恋世间久久不愿离去,因此我总觉得外婆并没有离去,因为她和我都有太多回忆。
三
我喜欢柏树,松柏枝叶燃烧的烟雾有一种独特的味道。这种味道就像是老旧的电视机播放新鲜节目,小匣子中装着的世界。因为松柏的烟雾也象征着告别一个人的回忆,告别一个随着身体逝去也逝去了对我们的回忆的人,亡人。跨过松柏的亲人把对亡人的记忆封存,将对亡人的一切期待交给了回忆和颠倒梦想,而我错乱地把电视机想象成了回忆的喻体。
母亲打开了门,我和外婆曾经朝夕相处的房子,这里是客厅,中央是一个巨大而老旧的电视机。
我坐在了靠左的沙发,母亲的旁边。那是小时候看动画片时候坐的位置。儿时的时间感是模糊的,只能依稀记得一天的高潮伴随着动画片开始,而新闻联播标志着其结束。对动画片的期待和对新闻联播的绝望是我最初的时间感觉,在我能想象生死的循环之前,死亡对我而言就是新闻联播之后的关灯睡觉。那时我对小动物或者昆虫的死亡感觉到的只是一种舒适的酣睡,我错误地觉得他们梦醒之后就会再次回到世间。
先生打开一个盒子,至于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也不知道。他仔细看了盒子里装的纸条,并开始念念有词。这时我能清楚地感觉到整个房子的气场开始改变,先生念声越来越大,或许是四川话,是某种咒语,我已经不能分辨咒语的词汇和语调因为咒语的力量盖过了词汇本身带给我的一切想象,咒语的力量来自吟唱本身。通过吟唱先生已经成为了白昼世界和黑夜世界的中介,穿透了铁板一样的白昼,这时无数鬼魅魍魉穿过白昼的洞穴应声前来,在封闭的客厅中旋转舞蹈。我的身体安静的坐在沙发上而灵魂在大风中翻滚。
“啪!”一切复归于宁静,如同喧嚣现界的虚空般深远的宁静。我站在青海湖旁,从镜子一样的湖面看到我自己以及大片大片的蒲公英,大片大片的虚空。
先生摔碎一个磁碟,从磁碟的碎片之间我清楚地闻到了儿时荷塘的气味,外婆衣服上独特的气味。
四
这几秒钟的宁静持续了数年。
时间如同青海湖和镜面一样平静,只是万物在其表面上上演着悲欢离合的滑稽闹剧。此时通过时间,我看到了永恒冷漠的眼睛。身旁盛开的蒲公英和拳头一样的大小,记得这是我儿时印象中的尺寸,一种错误的想象。它们的颜色苍白,土黄的地面在湖岸远处几乎消失不见,远处是和天空中云朵混淆的白色,盛开的蒲公英丛。这时一只巨大的影子拂过我的身体,水鸟从头顶飞过,打破了这种诡异漫长的宁静。
我拨开层层叠叠的蒲公英艰难地向前走去,身边的一切显得尺寸错误,苍白而巨大。远方有一个深黑色的背影,我清楚那是先生。左前方的草丛中有一台坏掉的彩电,那是外婆家的彩电。周围没有人,安静得只有蒲公英相互摩擦的细微声音。太阳在空中移动得很快,云层的颜色因此渐渐变得火红。我继续向前,向先生走去……
一声不吭,一分钟或者一个小时,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先生忽然转过身来:“老人家还并没有离去”。他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应但我并不诧异,好像对一切早已非常清楚。“她有些心愿。”先生接着说。
“什么心愿?”
先生没有回答我
“你想和老人家说话么?”先生问道。
“想。但是可以么?”
“可以,三个梦。”先生从宽大的袖子中伸出三根指头,然后握拳指向远处的岩石,那是在苍白的蒲公英丛中突兀地出现的一个石屋。这种石屋曾是我幼年时的梦想,时常在梦中出现。海岸边或者在草原深处,孤立而突兀地拔起于大地上的这种石屋安静稳固,在世界之中封闭起一个世界。石屋的实质是现实世界的治外法权。
我向石屋走去,回头的时候先生已经不见了。
五
青海湖变得和汪洋一样宽阔巨大,我这时能看到背对湖面的远山,巨兽一样的山峦。它们形状怪异狰狞,坏绕在石屋展开。青海湖也成为了一个月牙环形,与远山相接,将石屋封闭,包围。这时太阳周围的天空变得更加火红,而远离太阳的部分出现了极深的蓝色,隐约可以看见星星。
我走到石屋旁,通过一尺见方的小洞窗向内看去,里面一片漆黑,就像是夏日的夜空,黑得发亮。我换了一个角度,一个月亮形状的窗口,这里能看到对面有门,光芒从门口射入并弥散在更为深远的黑色深渊之中,门外的远方有一条铁路,很远。绿皮火车在上面行驶。接着我绕着石屋走到一个星型的窗口旁,隐约看到其中的火光。透过星型窗口,我看到一个熊熊燃烧的寺庙,火光像一条鲜红的伤痕划破夜空,烈焰中梁木痛苦挣扎,颤抖着,发出可怕的咯吱声。
我绕着石屋顺时针走了三圈,这时天空已经开始黯淡,最后一丝红云变得血红,也逐渐灰暗下去了。走到第四圈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门,这个门和月型小窗看到的门一模一样,门中隐约传来了绿皮火车的轰鸣声,很远却很清晰。我向其中走去,走进了石屋内的世界。
六
“这是你的第二个梦”一个声音在我穿过石屋门沿上伏卧的黑暗之时于我耳旁回绕,这声音就像是二月傍晚身旁恋人呼出的热气一样熟悉,全是错乱的感觉。感觉本来其实就是错乱不堪的东西,我们经验着的哪怕最为熟悉切身的感觉其实也都只是一种期盼,是孤独的自我孤独地在一片永恒地陌生孤独的旷野上期盼和寻找回忆,熟悉和安全感。寻找一个石屋,以便在斗室之中从新围困自己以及自己的孤独。
我穿过短暂的黑暗,来到了一片旷野之上。明媚的阳光照耀着金黄色的过膝野草,我有些不习惯这种光线。而在更远的地方,绿皮火车伴随着咔嚓声行驶着。我小时候喜欢循环反复的声音比如火车的咔嚓声,也喜欢循环反复的音乐,圆环一样的音乐。圆环不存在开始和结束,或者开始就是结束。圆环让一种常理和熟悉的光辉为黑暗中的孤独者创造一个斗室,一个圆环,轮回的灵魂没有生死,他在生死反复之中不断地经验世界的悲哀和壮美。因此通过轮回,自然掌控着万物灵体。循环就是现实世界的真理,大地的内核。于是我寻觅着循环反复的咔嚓声向大地的核心走去。
我不能清醒地感觉到时间,不知道自己用了多长时间穿越了一个昏暗的隧道,而尽头之处就是大地的核心。这里的天空血红,不是霞光的颜色而是彻底的暗红,静脉中流出冷静的血水。重峦叠嶂的远山都是深蓝色的人形,好像被囚禁的巨人。有岛屿错乱地漂浮在暗红的天空之中,一切颜色都格外清晰。而山脚下有某种建筑,由于距离太远我只能看到一个剪影。我向建筑走去,它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楚,这是我初中时的学校。眼前的学校破败不堪,荒草丛生。爬山虎肆意在破碎的墙面上生长。我记得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后它就废弃了,前一年我和一个曾经同校的在一起交往的女生回去看过一次。那时草木已经在教室之中生根发芽,桌子和椅子都长满了苔藓和蘑菇。女生觉得格外悲伤,感叹曾经单纯的中学时光,而我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美感,这种美感来自废弃的学校和女生的悲伤。小时候观看火灾的那种壮美。
我沿着学校的回廊进入了教学楼,寻找我曾经上课的教室。我来到三楼,五号教室,用手拨开门上长满树叶的藤类植物,找到的门把手可惜已经坏掉了。木质的门朽败不堪,于是我稍一用力门面便和把手脱落,打开了。教室里的东西散乱着,四处都是人们从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的惊吓中仓皇逃离的痕迹。课如今已经一片寂静。座椅有四组,每组有八排。我来到第四组的第八排右边,我曾经坐的位置。这里其实并没有桌椅,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狭窄的楼梯,通往更深的地下。我清楚自己应该走下去,顺着楼梯向下走。
七
这是我的最后一个梦,我告诉我自己。
夜幕在地下的斗室中再次展开,墙上全是星辰的印记。这里是一个地铁站,但是很旧,看起来就像是家乡旧式的火车站只是空旷无人。我已混淆了天花板和星空,小时候会觉得夜空就是一个天花板一样的顶棚而上面挂着星星。和外婆还住在旧院子之中时,我曾经每夜都梦到天上的星星陨落,是漂亮的像糖果一样的东西。我将它们捡起,星星还在手中发出微弱的光芒。挂在天上的星星还能够变化成各种形态,有的像大象有的像梅花鹿……等等,这种奇异的梦境反复出现,以至于这么多年后我还对此记忆犹新。
我坐在一个位置上面等待下一班车,至于为什么要等待以及班车会驶向哪里,这些我都不清楚。墙壁像夜空一样宁静。全世界的影子在阳光疲软的背上蔓延,反射着整个白昼的疲惫不堪。
列车的灯光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穿过深渊一样的隧道,向车站驶来。我看清了,这是一辆绿皮火车,并非是地铁,而周围也并非是车站,而是川东广袤的丘陵地带,我站在空旷的低丘中间。夜色和雾气之下,一切都看不清楚,都是幽深的蓝色除了星辰。刹车声撕破了夜空或是天花板下的寂静,火车还没有停稳,车门便匆匆打开了。我快步走向了车门,一股火车惯有的气味扑鼻而来。
当我进入车厢之中,火车已经离开站台。透过窗户我看到站台的灯光在黑夜中闪烁,并渐渐远去,成为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幽深的蓝色夜幕之中,被深蓝色的群山遮住了。火车上没有其他乘客,于是我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
列车行驶着,穿透了整个黑夜。透过窗户,我看到列车驶过川东绵延的低丘,重庆的雾霭中的群山,故乡废弃的纸厂,烟囱林立的黑色王国。之后我渐渐睡着了。我似乎梦到了星星,梦到外婆做的星星形状的馒头,它们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发出微弱的光芒。
…………
刹车声惊醒了我,窗外大概已经是清晨的时间了。火车到达了一个城市并在终点停了下来。
走下火车的时候我看到车站远处的人群,但他们好像一动不动。我走近他们,才发现其实他们都是木质的人偶,没有五官。有的人偶做着相互搀扶的动作,或者提着包匆忙赶路,整个火车站却一片寂静。我害怕极了,跑着冲出了车站。街上也全是木质的人偶,上班赶路的姿态,或者悠闲漫步,只是一动不动。整个城市都是如此死寂一片,我发疯一样在城市的街道上奔跑,周围是人偶的人群,就像是活人被囚禁在死寂的身体中或者尸体,或者死寂的身体本身就是尸体。我害怕极了,害怕极了。
我疯狂地奔跑穿过一条街又一条街,以逃避无处不在的人偶。忽然,在街的末尾处出现了一个身影,熟悉的背影在那条街上行走。忽然,我的内心油然而生一种安心和熟悉感,虽然很远但我能够确定,那个背影就是外婆。
八(终)
外婆还活着么,或者外婆的去世之是一场梦而已。或者我之前的生活,或者一切……都之是一场梦。我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距离而眼泪湿润的眼睛前一切都是暧昧不清。我感觉眼睛的湿润伴随着鼻中的酸意,向外婆奔跑去。
外婆越来越近,她看上去和生前一样,带着惯有的笑容同时也伴随着一种旷日持久的哀愁。而周围的一切,一切现实都显得与她格格不入。枯黄的绿化带,空旷的散布着人偶的街道以及墓碑一样的高楼。我继续向外婆奔跑着,扑鼻而来一阵儿时荷塘的气味。忽然周围的城市开始颤抖,发出骇人的巨响。街道在颤抖中开裂,露出了大地黝黑的背脊,建筑物的碎片飞升上太空,一切开始碎裂,飞升。唯独外婆在远方纹丝不动。建筑光纤的表面破碎开,其中是丑陋的黑雾。这时挂起了呼啸的飓风,我几乎不能再向前走动。风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再次撕开了城市本身就脆弱的表面。黑雾在风中飘散,无数的人偶在风中旋转上升。我用手遮住了眼睛……
渐渐的,一切都恢复了宁静,甚至是死寂。我缓缓睁开眼睛,周围是一片废墟,就像是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后汶川城的样子,甚至更加惨烈。地面的裂口露出了深渊的黑颜色,我感觉透过这些深渊甚至能够看到星星。这时我看到前方站着一个人,广袤的废墟之中只有我们两个人。但他已经不是外婆。他正向我走来。
“老人家已经把三个梦都托与你了,这是她最后要给你的东西。”做过场的先生声音很平静。“老人家对你的执念很深。”他补充道。
“给我什么?”
“我不知道,但中阴时人能够洞察到很多东西,或许老人家在告诉你一些你没有看到的东西。”
“我没有看到的东西?什么意思?”
“老人家生前经常告诉你些什么?”
“在我小时候……大概是不要轻易哭泣,不要和各宝对视……不要玩沙土,还要求我一定要诚实,要朴素……”我努力回忆着
“你知道诚实是什么么?”先生打断了我
“就是不撒谎吧,我也不知道。”
“诚实就是紧贴本心。中阴之人没有身体的困苦,因此可以轻松地洞穿别人的本心,中阴也能够进入到别人的梦幻之中,向他人透露一些东西。所以古代先哲都善于从梦中发现玄机。”
“那么我看到的一切以及外婆都只是梦而已了?”
“现实也不过是虚妄的颠倒梦幻而已,颠倒梦幻依然是虚妄,颠倒梦幻。因此现实亦然是现实,不过如此。”先生不慌不忙,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或许你不明白,甚至永远不不会明白但这都不重要。”他补充道“我的事情办完了。”
先生转身离去,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昏暗只剩我孤身一人。然后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并开始渐渐下垂,向大地深处沉去。越来越快,下坠感越来越强烈……
忽然一惊,我惊醒过来。我坐在沙发上,外婆家客厅的一角,儿时看动画片的位置。对面是那台老旧的电视机,母亲坐在我旁边。地上四处是摔碎的磁碟碎片,做过场的先生站在客厅的中间。我记得先生摔碎磁碟是一刹那前的事情,但只是仿佛记得。他念了一段收尾的咒语,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然后先生轻轻地对我点了一下头。我心头一震。
先生把视线转向了母亲“事情办完了。”他向母亲鞠了一躬,之后便离去了。留下我和母亲久久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声不吭。这种寂静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我轻轻地抬了一下头,这时隐约听到极其细微的鸟叫声。